阿声头皮一麻,可算是想起这丫头了。
几日前,阿声拉车路过一个弄堂口,一辆脚踏车歪歪扭扭的冲过来,骑车的姑娘一看就是个练车的新手,当时她车子失控,被吓得乱叫,阿声灵巧的给躲开了,可那丫头却摔了个结结实实,阿声当时车上有客人,脚底一抹油就溜了,没成想,冤家路窄,今天在这遇到了。
小丫头眯起眼:“你想起来了?”
“小子?今天你跑不了吧?”
阿声挪屁股要换个位置,胳膊被小丫头一把按住。
别看这姑娘手腕细白,手上的劲儿倒不小。
“别动,坐好。”
阿声立马低声的解释:“小姐,那天真是个意外,吾可没有碰到侬,是侬自己冲过来的啊……”
丫头拿起自己一根麻花辫,学着他拉车的腔调,阴阳怪气起来。
“先生,侬坐稳,侬倒是跑的比兔子还快呀。告诉你啊,别跟我拿腔拿调的,再跟我讲本帮话,小心割了你舌头。”
阿声脸涨的通红,自己的金牌话术,被这丫头当笑料调侃,阿声心里这个气啊,今天怎么这么倒霉,落到这个小娘鱼的手里。
丫头看阿声认了怂,她眨眨眼。
“我叫洪念琳。你呢?哎……我说你呢,叫什么……”
阿声本不想理她,可现在被这丫头缠上了,加上自己有些理亏,只能硬着头皮回答。
“阿声。”
“阿声?”
洪念琳歪着头。
“名字倒是好记。声,声音的声。”
她琢磨了一下,忽然乐了。
“合着你爹娘盼你耳朵好使?”
阿声嘴角一抽,还真让这丫头说着了。
洪念琳下巴一扬,指着四号台上的小碧月。
“凤鸣楼小碧月是我小姨,头名一定是她!”
阿声也看向二号台。
“我师父,吴家元。上海滩十赌九赢。”
“吴家元?”
洪念琳撇撇嘴:“没听说过。”
铜锣一响,全场安静了下来,初赛开始了。
二号台第一个坐下的,是个本地一个赌术高手叫关三,五十来岁,剃了个光头。
关三看着对面的眼爷,目光中充满算计。
“久闻青瞳吴的大名,我们这局,一把定输赢如何?”
眼爷直接点头:“接了。”
关三拿起摇缸:“那在下就不客气了。”
阿声放出听觉,师父的心跳沉稳,是不慌不忙,反倒是关三,心浮气躁,阿声断定这个老东西面上张狂,其实怕师父,所以才想一局分个胜负。
关三手腕发力,摇缸一起,缸里的骰子转个不停。
骰子撞壁,磨着缸底,突然声音起了变化,这家伙手上又功夫,也有一枚骰子竟然摇碎了,碎点在里面跳动,声音混在一起,这是碎骰局。
阿声心里咯噔一下。
师父靠的是眼,这碎骰局,无疑加大了难度。
四号台那边,小碧月气定神闲,摇缸连赢三局,已经胜出。
她隔着赌台看向眼爷,脸色立刻沉了下来,见眼爷望过来,小碧月嘴巴动了动,又是那四个字。
“杀千刀的。”
说完,还甩给眼爷一个白眼,眼爷赶紧收回目光,无奈的摇摇头。
阿声在心里嘀咕,好家伙,这都第几回了……
洪念琳托着腮:“阿声,不过讲真的,我小姨与你师父之间,一定有故事。”
“哦?你怎么知道的?”
“我猜的呀。”
“我看我小姨看你师父的眼神,可不对哦……”
阿声侧头看了洪念琳一眼,这丫头,眼睛亮,心思缜密。
再看台上,眼爷坐的稳稳当当,金丝墨镜后头看不出什么,直接报出了点数。
“主点十七。三颗,五、六、六。”
“其中一颗六,磕了西角,若按规矩不算,那就再减一点。”
眼爷说完就看着关三:“开吧。”
关三长叹一口气,打开摇盅。
五,六,六。连碎点都讲得明明白白。
全场响起一片议论声,关三盯着三颗骰子,半天没吭声,脸色难看的很。
眼爷当即拱手抱拳:“承让”,说完起身,去定下一轮签。
阿声一挥拳头:“赢了!”
第二场,眼爷对面坐着个油头粉面的家伙,绰号孙刮皮,比的是牌九。
孙刮皮搓着手:“吴爷,久仰,不过可惜啊,您就剩一只眼,能行么?这牌九,讲究的可是眼观六路。”
眼爷抬了抬金丝墨镜:“请摸牌。”
第一把,天牌配九,通吃,第二把,地八压人,第三把,孙刮皮的牌还没捂热,就被对死,三局三胜,赢得那叫一个干脆。。
洪念琳看得是啧啧称奇:“乖乖,这位青瞳吴,瞎了一只眼都这么厉害,没瞎那还了得?”
四号台上,小碧月正在押门,她玉指在台面轻轻一点。
“大,十五点。”
开盅,四、五、六,接连三把,把把不落,不但压中大小,连点数也报的准确。
赌厅里赌局还在继续,初赛结束,眼爷再次定签:三号台,对手是青帮的唐三,台下响起一片议论。
有人压着嗓子说:“这唐三,实力不弱,背后还有青帮撑腰……”
更多人朝一侧努嘴,四五条穿短打的壮汉抱着膀子坐在台下,眼睛全盯着赌台,都是唐三带来的人,显然是来者不善。
“哎我说,青瞳吴这回,怕是凶多吉少咯。”
洪念琳坐直了身子:“阿声,你讲,青瞳吴和唐三,谁能赢?”
阿声想都没想:“那还用问?一定是我师父。”
“哟,口气倒是不小。”洪念琳瞥了他一眼。
“阿声,你瞅那些壮汉,一个个眼睛都红了,青帮的人要是输了,还不把青瞳吴打死?”
阿声侧头瞪了她一眼,这丫头,纯粹拿他消遣。
忽然,有人坐到了阿声的另一侧,阿声扭头一看,头皮又是一麻。
是广济药铺的老花镜。
“小兄弟,别来无恙啊,黎老爷的病,好了吗?”
阿声脑子里嗡嗡的,他张了张嘴,想了半天,最后无奈的点了点头。
这叫什么事啊,左边,是拿脚踏车撞出一个甩不掉的小丫头,右边,是红党药房的掌柜,同福里牺牲的张连军,就是让我给他送的信,可偏偏还在这个场合,一左一右,把阿声夹在了中间。
洪念琳偏偏这时候凑了过来。
“阿声,你嘀嘀咕咕讲啥呢?这位老先生是谁啊?”
阿声一个激灵,赶忙打岔。
“哦,他……他是我熟悉的药铺掌柜!”
老花镜听了洪念琳的话笑了,随后问道:“阿声。这位是?”
阿声尴尬的看了看老花镜,又看向了洪念琳……